午睡被装修噪音打断之后

楼上的电钻声从两点十分开始响，断断续续，像有人拿钝器敲老人的太阳穴。她躺在藤椅上，蒲扇搁在肚皮上，眼睛闭着，眉头拧成一条线。这已经是第三天了。前两次她还能翻个身继续眯着，今天不行。电钻钻进墙体的那一瞬，她整个人弹了一下，手按住胸口，那里闷闷地发紧。她坐起来，愣愣地望着窗外，阳光白晃晃的，照得她有点晕。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上楼去说一声，还是继续忍着。忍了三天，她觉得再忍下去，人可能要出问题。

人过了七十，睡眠就变成一件很脆的事情。夜里睡不踏实，白天全靠中午这一觉撑着。这一觉要是被搅了，下午走路都是飘的，脚底像踩着棉花，心里也慌。有研究说长期睡眠不好的人，血压容易往上走，心脏负担也大。她不懂这些道理，但她知道自己被吵醒以后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，耳朵嗡嗡响，手心冒汗。这种时候她连电视都不想开，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躺一会儿，可哪里都找不到安静。

装修噪音这件事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。年轻人白天上班不在家，体会不到那种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。它不是一声巨响，是一根针，隔几秒扎你一下，隔几秒又扎你一下。老人的神经系统本来就比年轻时敏感，这种反复的刺激会让身体一直处在紧绷状态。她试过戴耳塞，那种软的海绵塞子，塞进去以后耳朵胀得难受，而且电钻的声音照样能透进来，变成一种闷闷的嗡嗡声，更让人烦躁。

她其实理解楼上那户人家。人家买了二手房，要翻新，要住得舒服一点，这是正常的事。她只是希望对方能提前说一声，哪怕贴个纸条在单元门口，告诉她大概要吵几天，几点到几点。知道一个期限，人心里就有底，忍起来也踏实。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，今天吵完明天还吵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比噪音本身更消耗人。她后来跟邻居聊起来，发现好几个人都有同感，大家不是不讲理，是希望能被当回事。

她儿子给她买了一个降噪耳机，说戴上能好很多。她试了，确实比耳塞强，但戴久了耳朵疼，而且她总觉得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不安全，万一有人敲门呢，万一电话响了呢。后来她干脆调整了自己的作息，把午睡时间提前到十一点半，趁着楼上还没开工先睡一觉。这个办法笨，但管用。她也学会了在吵得厉害的时候出门，去小区花园里坐坐，看看别人下棋，或者去超市逛逛，哪怕什么都不买。换个环境，心里的火气就散掉一些。

说到底，健康这件事，很多时候不是靠吃什么补品，是靠日子能过得顺当。能按时吃饭，能安稳睡觉，能不被莫名其妙的声音惊到心跳加速。老人的身体像一台用旧了的机器，经不起频繁的折腾。她后来跟楼上的年轻人说了一次，对方挺客气，说会注意时间，中午尽量不弄出大动静。她知道装修不可能完全安静，但至少心里舒服了一点。能睡个安稳午觉，对她来说，比什么都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