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的人群与娱乐的日常面孔

零点前十分钟,广场上的人已经挤得挪不动脚。有人举着手机拍大屏幕上的倒计时,有人踮脚找走散的朋友,卖荧光棒的小贩在人缝里侧身穿行。一个穿羽绒服的女孩被同伴推着往前,笑到蹲在地上。气球、哨子、廉价彩带,这些东西平时显得多余,此刻却人人手里攥着几样。倒计时开始,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成一股,零点的瞬间,彩带喷出来,陌生人互相喊新年快乐,喊完各走各的。
这种场合的娱乐没什么精致可言。冻得跺脚,信号差到发不出消息,散场后地铁口排长队。可每年还是有人来。图的不是舒服,是那种被裹进人群里的感觉。一个人在家看晚会也是跨年,几百人挤在一起喊数字也是跨年,后者的乐子在于你暂时不用想自己是谁,跟着喊就行。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,提供一个场合,让人把平时的拘谨放下一会儿。
平时说的娱乐,大多比这轻便。刷短视频、打两局游戏、追一档综艺,零碎时间填进去,图个乐呵。这些事没什么仪式感,也不会让人记很久。可它们占的分量不小。下班路上看半小时段子,跟同事聊两句昨晚的节目,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娱乐不总需要郑重其事,更多时候它像盐,撒在日常里,尝不出具体哪一口咸,但少了就寡淡。
也有人把娱乐当正事干。周末约球,提前三天在群里接龙,输了的请喝水。或者攒一局桌游,规则讲半小时,玩起来吵吵嚷嚷。这类娱乐费体力也费脑子,结束后比上班还累。但参与者不觉得亏。他们享受的是那个过程里的投入,算计、配合、耍赖、翻旧账,全是熟人之间的默契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关系维护,玩什么不重要,跟谁玩才重要。
娱乐的形态一直在变。十年前唱K要开包间,现在有人在家里支个投影就唱起来。以前追剧守着电视,现在倍速看还嫌慢。形式换了,内里的需求没怎么动:找点乐子,打发时间,跟人说上话。变的只是渠道和花样。新东西出来,旧东西也不见得死透,只是退到边上,留给还念着它的人。这种更替本身没什么好感慨的,人总得找点事做。
零点散场后,广场很快空了。地上剩些踩扁的纸杯和断掉的荧光棒。清洁工推着车过来,扫帚哗哗响。刚才的热闹像没发生过。可第二天,有人会把拍的视频翻出来看,边看边笑自己当时喊破音。娱乐就是这样,发生的时候热闹,过去了留下一点余味。不大,但够用。日子接着过,下一个由头已经在路上了。














